千官

[原创/古风/耽美] 东风入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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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暗涌 *

  半月后,一场大雪窸窸窣窣的掩上了京城,打散了那点将来不来的春意。

  而正在这时,江南突发起义,齐王为了领功,自己主动请求去江南平定。一时里,京城里清净了不少。

  

  江祉和谢临围着个红泥小火炉,喝的倒不是酒,是茶。两个人不知怎么的熟稔了起来,有事没事喝两杯茶,下下棋,意外地发现还挺能谈的来。

  谢临有些奇怪地问江祉:“你怎么确定齐王会去平定?他可不傻。”

  “过于笃定,过于骄傲,过于浮躁。”江祉喝了一口茶。这种时候,谁着急,谁就输了。

  

  不过中旬,齐王的捷报传来-----江南起义平息的很快。可以说,快的有些诡异了。

  齐王不是傻子,所以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但正当他准备回京时,他安派的眼线却带来了一个足以搅起暗流的消息-----皇帝病重,召明言王秘密会谈。

  这个消息飞快地传递到皇宫朝野,边塞关防。暗流涌动终于掀起了水花,它溅起的涟漪逐渐扩散,扩大,最终波涛汹涌。

  

  齐王马不停蹄地向京城狂奔而去,他身后是酝酿已久的三万大军。

  他的内心很焦躁。明明他比谢临背景更深,胜的机会更大;明明眼线暗信中说江祉还在天山戍边,江祉不可能一天之内赶到京城。一切明显都是向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但他的内心还是惴惴不安,混沌一片。

  突然,他伸手让整个大军停下,月色照在马鞍上,闪出一片冷冷的银光,映出齐王眉目间一片肃杀之色。

  然后他招招手,右侧一个鬼魅似的人影闪出,正是齐王军队的副将。他脸色阴沉地沉声说:“计划有变,今晚就开始。”

  “齐王殿下,可是.......”

  “闭嘴!上次跟丢谢浔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结果又被谢临阴了一把,现在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没时间了。齐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然后他长吸一口气,“把你的雀拿过来,本王先进城,若事情有变,你再带人围城。”

  

  很快齐王便到了安平城外,天色很晚,街上也是一片萧条,骑兵身上的铁甲作响,带起一片肃杀之气。

  他谨慎地让马慢下来,朱门上的士兵看到他,沉默地打开了门。在大门“吱呀”的响声中,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厚-----意料中的严兵布阵并没有,安平安静的像一座死城。

  城门上的火把跳动,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像是蠢蠢欲动的暗鬼。齐王独自一人进了皇宫,沿着门沿,他到了大殿前空无一人的广场上。

  -----还有一个人。他缓步从黑暗中走出来,孤身一人,一身黑衣,肤色苍白。

  齐王心中越发心惊,但面上仍是不变,“二弟,怎么只有你一人,父皇呢?”

  “皇兄回来也不报一下。”谢临面无表情,“父皇自然已经休息了。”

  齐王感到背后的冷汗不住的流。

  其实他从小就讨厌谢临。

  尽管他的母亲是贵妃,尚书之女,他有极为强大的背景,他从小就生活在京城;而谢临的母亲早亡,皇帝也不喜欢他,早早就将他派去边疆,还有他那张与西域人相似的脸......他以后的登基几乎是无可置疑的,但他还是讨厌谢临。

  只要谢临在一天,他的心里就不安稳,他还是一见谢临就心底发冷,就像是-----

  被鹰盯上了一样。

  齐王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谢临继续说道:“不知皇兄大晚上赶回来,有何用意?”

  “自是听到父皇病重,心中急切,才连夜赶回。”他避重就轻的回答,心中古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那二弟怎么还未休息?”他问。

  “若是我休息了......那么齐王殿下的三万骑兵,去哪儿休息呢?”谢临极淡的笑了,“齐王殿下应该知道,带三万大军临于皇城之下,此种举动,乃是逼宫。”

  齐王突然明白了,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那种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一切都太顺其自然了。皇帝病重,召齐王与明言王回京;他平息起义,听到皇帝召明言王会谈,领三万大军回京。他以为战争开始了,而战争也确实开始了,不过这全部是所有人的心知肚明,暗流涌动终归是在暗处,这只是他下意识的认为。

  若是平时,他是会发现这其中的端倪的,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仿佛是被人提着一样,有人在他耳边呢喃着,让他快点,再快点。捂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麻痹他,催眠他,怂恿他,推动他,等到他一步步走到深渊前,转身便匿于黑暗中。

  “逼宫啊......”齐王突然笑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只木雀,和谢浔在东门看到的那只,又或是江祉在城门街窗边看到的那只,几乎是别无二致。它扑腾着飞上高空,张开了尖尖的木嘴-----尖锐的啸声扯开了夜幕下这场战争大戏的最后一帘幕布,皇宫外响起了整齐的铁甲踫撞的声音,火把接连燃起,像一条连绵不绝的火蛇。

  他下了马,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谢临。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明言王先行休息吧。”

  

  承安殿中只有一间屋的灯亮着-----谢浔揉了揉眼,合上书打算熄了灯。这时噪动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尖叫,刀剑声,马嘶杂乱地混作一团。他皱起眉,打开窗子,看到了远处的火光一片-----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或早或晚。

  谢浔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推开了门,急急走出-----他要去找江祉,不管谁输谁赢,他大抵都是要死的,所以他想再去看江祉一眼。

  谢浔站门口又想了想,回去把那把弩揣进袖中,又把灯熄了才出去。殿门口就站着个守夜的小僮,现在也听到了远处的打斗声,颇有些担心的看着谢浔。“殿下,这......”

  谢浔冲他摇摇头:“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便推开了侧门,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从另一边传来的马蹄声,利箭穿空的声音随之响起,谢浔本能的向旁边一躲,闪开了那支箭,也看清了来者-----匈奴人。

  那人身上还穿着盔甲,极像大兴的黑金甲,但又不太像,还没等谢浔细想为什么匈奴人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为什么黑金铁稀缺的匈奴会有黑金铁做的盔甲,对方抽出一把长刀便又攻了过来,他直接被堵到一条小巷里。

  身形狼狈的躲过了砍下的长刀,同时也听到右腿骨“咔”的一声,疼得他脸色发白,但他仍强行踩着矮墙翻到了对方后方,那人不耐烦的转身收刀就要砍去,这时一支箭突然斜刺射出,正钉在那人没被盔甲护住的右眼上。

  对方吃痛怒吼一声,将箭一把拔出,大量的血全都飞溅到谢浔身上,他手里正端着弩,脸色苍白,眼睑颤抖,但手上仍稳稳地端着。

  谢浔知道自己现在情况很糟糕-----刚刚他拖着腿捡了对方那支箭,不但腿折的更严重了,而且被溅了一身血,心理上也有负担。这是他第一次将武器对准人,但他别无他法。

  当对方暴怒着砍下时,谢浔扭过头,但一声剑入血肉的声音让他又转了回来。眼前的人刀还未落下,便被一把剑穿了心脏,剑尖穿过盔甲,离谢浔只有几寸。

  匈奴人轰然倒地,后面的剑被一人收回。那个人一身贴身银甲,在月光下显出雪光来,而这并非他人,正是叶骐。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林辞应该就是叶骐了,随即脑中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既然叶骐来了,那是不是说明江祉也来了。

  叶骐把愣怔的谢浔拉起来,“得,就知道您不会乖乖待在大殿里。”是叶骐一贯的腔调,但配上那身银甲,似乎就变了感觉。他在谢浔眼前挥挥手:“别发呆了,小伙子。对面的可想着再射你一箭呢。”

  低着头的谢浔听到这话,像惊醒了一样抬起头,正看到刚刚的匈奴出现的那个拐角,又有一队匈奴骑马出现,为首的是个未束发的男人,典型的西域面孔,年纪也不过三十,但却一身的苍凉,眉骨处横着一道疤,直飞入鬓。他看了谢浔一眼,那一眼中饱含深深的厌恶,让谢浔心下一沉。

  而这时,谢浔身后也传来了站定的马蹄声,整齐又肃穆的声音。然后又有向前的几声,更轻一些,在他们身后站定。

  

  谢浔心里有点儿奇怪的感觉。自年后他和江祉再也没见过面,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临江祉的字。

  

  他一开始是带着气愤的,生气江祉怎么一开始不告诉他当年就是他救了自己,生气为什么现在又换个身份换张脸接近他-----然而他早应该想到的,江祉的师傅,前天玄营大将陈世锦就是个易容高手,而那双眼睛江祉都没变,他居然都没认出来;还有那字,文武双全的镇云侯会的东西可多着呢,楷书行书自是都不在话下。

  然后谢浔就感到深深的沮丧-----这么明显的暗示他都看不出来,还是江祉自己无意说出口的,他根本比不上江祉。

  但是他又有点儿迷茫,他知道,也不知道,比如说他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还犯贱一样的跑去找江祉,明明连对方的意思都不清楚。而且看这逼宫的架势,江祉肯定是为了这事才进宫的,他肯定会给江祉惹麻烦......

  

  但是,其实,我就是想再看他一眼。谢浔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转过了头。

  身后的骑兵均着大兴天莫营的银甲,只为首那骑着一匹浅色马的人没戴面罩-----江祉。

  

  

  

  

  *【暗涌】:形容表面平静,底下却潮水涌动。

[原创/古风/耽美] 东风入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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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尔来*

  江祉是在一阵来自大脑的阵痛后醒来的。他强忍着从后脑传来的那一阵阵的宿醉刺痛,把发涩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然后迟缓地转头。逆着光,他模糊地看到一个气势汹汹的身影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他立刻清醒,然后起身,做出了防备的姿势。等他终于看清来人时,他长长吐了一口气,绷直的脊背忽的一下就软了下去,一头又栽倒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叶骐,你别吓人行不。”

  叶骐看着江祉这幅颓废样儿就气不打一处人。他大步走上去,一把扯开被子:“你个死兔崽子昨天都干了什么混帐事儿!幸好没暴露!他娘的我都快吓死了!”

  江祉又往床角缩去,声音特别模糊:“那就行了......反正计划也没暴露......”

  “行个鬼!”叶骐甩下被子,抓狂的在房间里踱步:“谢浔已经知道你是江祉了!只要他透露给哪怕一个人咱们都得玩儿完!你......我说你怎么这么不自觉?本来就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昨天喝醉了居然还是谢浔给拖回来的!我看他那样是想把你拖到承安殿!承安殿不是咱们能管的地方!要不是我一直在东门等着,啥都能给暴露了!”

  “殿下不会说的。”江祉翻过身,用手背遮住眼睛,声音虽小,但语气笃定,然后他又小声说“......我不知道那是酒。”

  “你尝不出来味道就是谢浔害的!你现在还护着他!你......”一听这话,叶骐气的声音骤然提高几度,然后突然就像泄了劲似的,怒气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颓然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把脸埋进双手里,“......我知道说不动你......但你都护了他十年了......你能不能想想你自己?”
  

  谢浔没想错,他们能自由出入,确实是因为“江先生”。而他把十年前的那人和镇云侯联系起来,是因为他还一直惦记着,他作为一个没有母妃庇护的皇子,本是不可能活下来的。这就说明,有那么个人,从他五岁失母开始,就一直在暗处,小心地庇护着他。而这人还得势力强大,深受皇帝信赖,不常出现,这么一排除下来,也就只有镇云侯了。他隐隐觉得十年前那人是镇云侯,但他没想到江先生就是江祉。

  江祉简单回想了一下,就想出了谢浔的心路历程,顿觉有些头疼-----说实话,有些时候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以后再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

  江祉从没指望谢浔以后当个皇帝给他报恩,他当年也不过十八岁刚出头,根本没想那么多。

  那日他在暖阁和皇帝商议与蛮夷的合约商议到大半夜,出来时寻思从东门走个捷径回军营。结果刚到门口,却发现承安殿的德妃抱着才五岁的五殿下上了马车,一路向城外去。那时守门的还是个老头子,好似是被人下了药,倒在大门口昏迷不醒。

  大抵是在战场上待得久了。江祉躺在床上自嘲又无奈的撇了撇嘴角,应该还有少时的一腔热血和鲁莽。他觉得奇怪,就一个人骑着马跟过去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他们居然到了乱葬岗。

  江祉站在树后,惊赅地看着德妃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给不断挣扎哭着的谢浔掐着嗓子灌了瓶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看见德妃长长的指甲呈出一片紫黑色,然后那指甲划破了谢浔的手腕,血流了一地。德妃像扔掉什么垃圾,或者一个让人讨厌的巫蛊娃娃一样把她的儿子扔到了死人堆里,接着满手是血,神神叨叨,却脚步轻快的上了马车。

  江祉静静的等着,直到听不到马车的声音,才快步冲到坑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奄奄一息的谢浔,然后利落地上马直奔皇宫。

  他记得那天很冷,刚下过雪,他以为能很快回军营,所以只披了件披风。江祉的手脚冰凉,那是因为他在外面站了太久,但他觉得心底也一片冷然。他没了往日的冷静,他本应该收集德妃的罪证,万无一失再去找皇帝,但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那天他直接闯了皇宫,刚微服私访回来的乾正帝又惊又怒地看着一身血的谢浔,然后直接去找已经回到殿中的德妃。德妃应是太得意忘形了,东西都没收拾起来,各种蛊虫看得人头皮发麻。后面他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叶骐来找他,惊恐地说他身上的杀气都能杀人了,然后是乾正帝担忧地看着谢浔,问他能不能把谢浔交给他。

  当时这事儿闹的挺大,但为了不造成恐慌,知道的人该杀就都杀了,乾正帝念在德妃是疯了,便暗中把她关到深宫去了,江祉一直不同意皇帝这一决定,所以总是腹诽他。

  江祉现在想一想,他会那么生气,而且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大概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
  

  他的父母在他三四岁时就战死了,以后便一直在叶家,叶父叶母对他都很好。虽然没有父母,早早就上了战场,每天和阎王爷抢人,但他仍觉得自己很幸运了。而那日他看到德妃的所做所为后完全是不敢相信的状态,他无法相信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做这种事;而另一方面,谢浔有父有母,还是个皇子,却受到如此待遇,这让他内心五味杂陈。

  又或者只是因为,谢浔在生死一线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模糊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他,这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世人皆需镇云侯,而只有一人信江祉。
  

  十年来,江祉一直暗中庇护着谢浔,派天莫暗卫,处理刺客,转移众人注意,消毁监听。他本是想一直在暗处,直至谢浔有自保能力就悄悄退开。但如今情况紧急,他只能亲自接近谢浔来保护他。

  而利用谢浔身边明言王的木鸢监控是迫不得已-----他没时间了,而且他不能大摇大摆地去找明言王,但这事儿只有亲自说才有诚意。只有通过监视谢浔的木鸢,让明言王注意到他,他们才能合作。

  乱七八糟的事堆在一起,他就乱了阵脚,出了差错。江祉长叹一口气,简直想闷死在枕头里-----怎么每次踫上关于谢浔的事,就全乱了呢?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说实话他不在意谢浔带给他的麻烦。像是五六年前齐王暗中想除掉谢浔,派了毒师和顶级刺客,那一队天莫暗卫顾此失彼。他收到消息,连夜从天山赶回安平,万幸是恰好赶上了,但在那场暗夜的搏斗中,他不仅身上被砍了一刀,还被染了一身毒药,药水从伤口蔓延,还好就医及时,但他还是丧了味觉。
  

  这时江祉瞥了一眼窝在椅子上的叶骐,心里的内疚一点点的溢出来。

  叶骐本是个文人,应该像他父亲一样走上仕途,一路风光,坐在大殿里当一代名臣,辅佐朝政。而不是跟着他在战场上杀敌守边,为了帮他自愿进军甲处,日日同机关铁器打交道。虽然他知道叶骐是真的喜欢那些小机关,但他还是连累了叶骐,还一直惹麻烦,不听劝。他知道叶骐对谢浔意见很大,但他还是放不下谢浔。
  

  不过一切都要结束了。江祉抹了一把脸,坐了起来,挺直了脊背,漂亮的眼睛中是属于镇云侯的冷静和凛然。他不去想为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叶骐听到声音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江祉,沉声说:“开始了。”

  是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尔来】:从那时以来;近来。

[原创/古风/耽美] 东风入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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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焰

  谢浔和江渊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转年了,皇宫里一片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年的气氛,连东门大门上都挂上了大大的红灯笼。

  江渊穿着一身白氅,烛光在上面映出金澄澄的色泽。衣服比他要大一些,他整个人都缩在那里面,像是谢浔以前吃过一次的蛋清羊尾*,金黄色的,软乎乎的团子。

  谢浔不能待太久,他还得回去等太监传话让他在庆典时过去占座-----其实就是露个脸,表明一下他还活着,谢浔想,要不是老皇帝儿子少,他们才不会叫他去呢。而且他其实根本不想去,所有人都躲着他,好像躲瘟疫一样。

  还不如和江先生闲聊。这样想着,谢浔瞥了江渊一眼-----那双温和的,漂亮的,有着柔和弧度的眼睛,正出神地看着墙上的宫灯。映出宫灯金黄的烛火,像是璀璨的琉璃瓦,又或是桃花上盈润的水珠。谢浔觉得那种奇怪的,晕晕乎乎的感觉又出现了。

  “先生,庆典的时候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安陵台看烟火?”谢浔的话下意识从嘴边滑出去,待他说出口他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已经收不回来了,所以他只能脸红舌燥有些尴尬又有些期待地看着江渊。

  他看到江渊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像他们第一次踫到那样。脖子露出一截,右颈上的小痣在白氅的衬托下有些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然后江渊笑了笑,“您不去宴会吗?”

  谢浔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他赶快解释:“只要露个脸就行了......”

  “那这是不是犯了拐骗皇子的罪?”江渊靠在墙上,温吞吞地说。谢浔暗暗清清嗓子,认认真真的回答:“我是不会说出去关于您的事的,我永远不会背叛......”

  一听到这话,江渊赶快喊停,把脖子缩回去,小声说,“不是不行.......反正您可别把自己丢了......”

  谢浔隐隐觉着江渊的耳廓泛红,而且态度柔软的不可思议-----但他现在管不了太多了。他现在有点儿像走上云端了,或者躺在船尾,摇摇晃晃的提着一壶酒,朦胧看着水面上的月光一漾一漾的碎落,落在他的眼睫上,降到他的心坎里。
  

  除夕那天,谢浔漫不经心地跟着他的兄长们走流程,然后就缩在角落里,看两个派别明里和睦融洽,暗地短枪长箭你来我往的戏码,以用来打发时间。他隔一会儿就看一眼窗户外的天色。当终于天黑时,他感觉像是过了大半辈子那么长时间。

  然后谢浔便随口找了个借口让太监放他走。这很容易,太监都吝于同皇帝上报一下就让他走了,毕竟这几日大家都不想看见些晦气的东西不是?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谢浔一路跑到东门,直到看见一身白的江渊才停下长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蹭到江渊身边。出乎意料地,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一起走了出去。
  

  街上十分热闹,不同于皇宫里那种金碧辉煌,虚情假意的宴席,而是极为朴实的,带着人间情味的热闹。江渊和谢浔一前一后的走着-----这次江渊没扯着谢浔的袖子,这让他有一点点的失望。

  谢浔梦游似的跟着江渊,脑子又开始放空。其实刚刚他是想和江渊说话的,但当看到江渊那双明亮的,柔软的眼睛时,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知道。

  以前他和江渊也出去过,他们几乎天天闲聊也不厌倦,他们有时还互相侃几句。而且,尽管有时会头晕目眩,他还可以直视江渊那双好看的眼睛。但现在他一面对江先生,就觉口中乏味,那些长袖善舞,恰到好处的辞令吐不出来了,而那些不经大脑的话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脑子像一下清空了一样,只剩下满心满腔心脏跳动的回声,他只想努力地,又不动声色地说,我非常,非常,非常地想和你在一起。

  想到这儿,谢浔有些沮丧。他明明已经对梦中的那个人动了十年的心思了,但江渊一出现,整个就全打乱了。他长叹一口气,抬头看江渊的背影-----他右颈上的小痣露了出来,然后莫名的,和谢浔刚刚想的梦中朦胧的人影重叠了起来。

  谢浔被这个发现吓了一跳,从走神中清醒过来,而此时他们也到了安陵台,于是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惊,镇定的跟着江渊上了楼。
  

  安陵台是安平最高的楼阁,也是赏烟火最好的地方。他们上去时已经有不少人了,两个人勉强坐到台边,江渊顺手拿了杯桌上提供的茶水,谢浔也取了一杯,漫不经心地喝着。

  很快便到了深夜,谢浔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城墙上,有人把巨大的烟火炮搬了上去准备点燃。四周一片喧闹,兴奋的声音吵吵闹闹的环绕在他们周围。

  谢浔看了看旁边的江渊,惊异地发现他已经醉了,有些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努力的睁大想看清远处的烟火炮,他拿过江渊手里的杯子-----一股酒味儿。他还没想明白江渊怎么分不清酒和茶,脑中就突然蹦出他刚刚的那个发现,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烟火炮被点燃,“咝咝”声大到他都能听见,人群躁动起来,他们坐在边上,没人注意到。

  谢浔靠近江渊,低声问道:“江先生......您知道我是谁吗?”

  江渊迷迷糊糊地转过头:“......五,五殿下?”

  -----第一朵烟火蹿上天空,长长的尾巴划出明亮的痕迹,然后炸开来,人群开始欢呼。

  谢浔顿了顿,又靠近了一点,问:“那您知道我的母妃吗?

  “德妃?”江渊愣了一下,然后嫌弃地皱了皱眉头,“那是个疯女人......她居然害五殿下,他还那么小,要不是我那天和老家伙多聊了一会儿......不行我得去告诉殿下别去深宫......”江渊站了起来,他醉的不轻,完全不知道谁在跟他说话,而他又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说了脑子里一直惦记着事和人。

  -----烟花齐放,在空中绽放出各种姿态,火树银花,映亮了天际,但谢浔没心思去欣赏,他觉得自己肯定也醉了,不然不可能有这么荒唐的想法,但已经来不及了,收不回来了-----他让江渊坐下,强迫江渊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轻声问,“那么......你叫什么?”

  “......江祉。”

  好了,他现在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一直想见的那个人是谁了。

  也知道他到底对谁动了心思了。
  
  
  
  
*【蛋清羊尾】:又名雪绵豆沙,是临海列入《中国菜谱》的汉族特色名点。
以菜油、鸡蛋清、猪油、豆沙和 少许麦粉为原料,先取蛋清加入麦粉,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直至用一根筷子插在其中而不倒下为度,再将预先制好的以猪网油包裹的豆沙丸子放进沸菜油里炸,丸子顷刻间变的胖乎乎的、油黄黄的,待到三分微黄,便可捞起装盆,洒上白糖,就可上桌食用。色、香、味俱佳,油而不腻,甜而不馁。
其手工制作每次只能制作一盘,而且必须现做、现炸、现吃,且制作费力、工艺复杂,属当今宾馆、饭店里比较高档次的美味,具有1400年的历史。

[原创/古风/耽美] 东风入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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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时间线和之前不一样啦...... (´・_・`)]

第四章 起局

  早上江渊刚起来,推开木门便能感受到天气明显转凉了,青竹细瘦的叶子上结了一层霜,天空阴沉沉的。

  谢浔在临摹江祉的奏本,两个人这几天也没见面。江祉的真迹很少,奏本上的字也不多,江渊的字是标准的楷体,也没给他什么指导。但谢浔是真的很聪明了,不论是学习能力还是模仿能力,小半天就摸出了些门道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于是他出去逛了逛,等到傍晚他又慢悠悠的溜达回了国子监后院的巷子。但与平时的人迹罕至不同的是,那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见江渊走来,一身黑衣打扮的仆人上前。他深深地向江渊弯下腰行礼,声音很低:“江先生,请求见面一叙。”

  江渊瞧了瞧此人满是伤口的手,轻轻笑了一声。

  “带路吧。”

  两人沿着墙角,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处别院,大概已是深宫处,木门破败,但仍干净依旧,看来是有人打扫过。带路的仆人站在门外,江渊一个人进了门。

  别院里是破败的杂草与野竹,叶子上带着潮气,江渊径直向内走去,白靴轻扣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走到院内,推开房间的门,果不其然地看到站的挺直的男子。“是您啊。”
  

  见对方还在思索,江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这人不客气,一上来便道要和他切磋棋艺。他持白子先行,两三下便围了对方两枚死棋-----这是自然,你不客气,我便要给你个下马威。

  对方终于落下一子后,明白了江渊非好惹等闲之辈,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场,开始好整以暇地和江渊闲聊起来。

  “听闻江先生下得一手好棋,如今一见,果不其然。”江渊内心翻白眼儿-----自从他进了国子监,整天就窝在清宫深院里,不理时事,不管朝政,宫里就没几个知道他是谁的,你又从哪知道的?又落下一字,江渊一板一眼地回道:“微臣棋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对面的人看了看棋局-----白子被黑子围住了,但是落下的一字却仍在延伸着,正是一手“长”*。此刻再“长”,黑子很快就能把白子围困,真不是个好主意,但江渊仍是淡定自若的样子,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加强了黑子如同黑云般的围困。

  江渊顿了顿,突然笑了笑,一个回手,直接将下一步回旋了过来。对方一看,半天没回过神来。落下一子勉强抵挡在白子前后,他暗叹了一声-----此刻也是无济于补了。

  果然,下一子,江渊将白子落在了黑子向中腹关起的位置上。此刻,檀木的棋局上,是一幅黑子被白子镇在腹中的局面,此棋再下下去,黑子必输无疑。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是被“镇”*住了啊。用左手将两枚黑子放在棋局的右下角后,他下了软垫,冲江渊规规矩矩地拜了三下,江渊可受不得他这三拜,忙下来还礼。

  “江先生,受教了。不过,先生认为此局何解。”

  “言重了。若是白子‘长’前,最好先补,若是此时......”江渊顿了顿,看向了最后那手“镇”白子-----极难觅的“雪印”*,斜纹通体贯穿,孤高雪白之色,而这枚白子雪白更甚,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若是此时,微臣定当全力以赴,逆转乾坤。”

  “好一个逆转乾坤!江先生,是否愿意同我结交一二。”对方伸出了左手,那只手的皮肤苍白,手指修长,虎口处却有厚厚的茧子,同右手实在不同。

  江渊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狭长眼眸,极明亮却也极冷然。他也笑着伸出手。

  “这是自然,明言王殿下。”
  

  江渊慢悠悠地走出小院,同旁边的仆从点点头后,转进了旁边的小巷,而那里不出所料,已经有一辆马车静静地等着了。他上了马车,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却是林辞。

  两个人没说话,直到马车离小院很远后,林辞才开口道:“成了?”

  “嗯。”江渊靠在座位上,抻了抻腰。“还挺难弄的,一开始还不信我呢。”

  “那你怎么说服他的?”

  “一局棋。”

  眼明的人都可以看出来,这皇宫里现在暗流涌动的,其实就是明言王与齐王的明争暗斗。一般人只会看到齐王在京城的根深蒂固,却难认清明言王几乎密布全国的眼线和在边境累积下的兵力,宛若黑云,重重地压境而过。但是庞大的手段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他稳定下来,就如元帝麾下有江泽陈世锦,乾安帝身侧有江景江家,自古治世较为太平的帝王身边定会需忠臣,不然就有可能会被小蛇咬住不能动弹。

  这就是江渊这局棋的用意-----就算你再强,也还是要防止小的祸患,有左膀右臂,以防失了大局。

  “你那边怎么样。”江渊同林辞简单讲了一下,又问。“成了。本来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倒底是给谁干活的。”他顿了顿,又道:“你没事吧?快入冬了。”

  “还成。”江渊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不变,仍是平淡的。

  到了国子监的后门,林辞熟练地扶江渊下来,送到门口,江渊看起来一瘸一拐的。而当他快进门时,林辞忍不住叫住了他。“那弩,你真给了五殿下啊?”

  “嗯。怎么了?”江渊回头,颇有些疑惑的询问。

  “什么怎么了!大哥,那可是天下第一机关术师的杰作,世上仅此一把!你了,你说送就送了!”林辞压低声音,但语气激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表情,而江渊则语气轻松“那又没什么,咱们又用不了。”顿了顿,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尽量不想牵扯上他。”
  

  入夜时,天上下起了雪。这场初雪渐渐变大,辅了几乎整个朱墙青瓦,连麻雀都抖着羽毛跳到石栏下躲雪,石路上一人都没有。此时,通向深宫尽头的路上,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一双黑缎的长靴踢起路上的薄雪,一步步地走到皇宫这个牢笼里最阴冷的地方,而这人正是应在承安殿临帖的谢浔。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进院子里。院子中央的房间里点着几盏要灭不灭的宫灯,灯下坐着一位女子。

  她有一张很秀气,又充满南国风情的脸,却瘦的几乎脱相。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整齐又干净的,长发梳的光亮用木杈盘在头上,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裙,腰背挺的比直。

  若是有在宫中待久的老人看到她,定会惊的晕过去-----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五皇子因发疯已逝的母亲德妃。

  她听到了脚步声,转头看去,原本平静面容突然狰狞了起来,眼底深深地透露出厌恶。然后她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

  她开口,声音细弱的,尽力柔和着,宛若蝎子的尖尾刮在人心上,让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久吟,你来了。”
  

  谢浔经常做一个梦。他的梦里一直都只有一个场景-----他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个人不嫌弃他身上的血污,紧紧地拥住他。

  那人身上穿的很单薄,一身单衣外面只匆匆披了件披风。他靠在对方的右肩上,隐隐能看到白色的衣领下,右颈上有一颗小痣,让整个人显得真实了起来。

  他做这个梦很久了,久到他已经把梦里的所有细节都记得清楚明了,久到他从一开始的赧然到现在面无表情的早起洗裤子-----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只见过一面的一个人动了心思了。

  谢浔其实并不在意这个人是谁,是男是女,有什么目的。他在意的是这个人抱住了他,紧紧的拥住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样子倒底有多狼狈。

  修撰曾在大兴的史册记录过,德妃因疯病将五皇子扔至乱葬岗,乾安帝派人将五皇子带回,而德妃因疯逝世。

  史书上是这样的轻描淡写,没有德妃真正的去向,也没有五皇子是怎样从出生起的十二年虐待。被整天关在橱柜里,被推到水里差点溺死,被捂住嘴拖在马车后,全身是伤的被扔进死人堆......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在皇帝来时装出来的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他不相信任何人,因为没有一个人真心的爱他,不因为他是五皇子或者怎么样。或许他只需要一个人真心的对他,但他至今只遇到过一个这样愿意抱住他的人。
  

  “母妃。”谢浔似笑非笑地看着德妃努力平静的表情瞬间崩溃。女子原本的清高一瞬被一种疯狂所取代,眼底的愤恨一重重地翻涌上来。她扑上前去,扯住了谢浔的衣领:“你还有资格叫我母妃?!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小杂种!我当时就应该把你弄死!”

  谢浔往后倒退了两步,眼底没有一丝情绪,静静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疯狂的模样,淡淡的说:“我来只是想问你,当年你给我喝了什么。”两年前德妃把谢浔扔到乱葬岗时,还强迫他喝了她熬了足足半年的一种汤药,里面有着许多极其诡异的东西。他一开始只以为那又是什么她用来恶心自己的,后来读的杂书多了,才了解到那应该是一种蛊,不过不知道是哪一种,所以他才来问一问,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德妃听到他这么一说,突然放开了他的衣领,长长的指甲抓到了自己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你问这个......你居然问这个......好啊,哈哈哈......那我就告诉你!那是我族失传的金蛊,是最毒的蛊王。我还加了点儿别的,让效果更强烈一些。你还记得早夭的公主吗?那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啊,我把她也加进去了,哈哈哈!多好啊,是不是!”

  她见谢浔听到后眉头皱了一下,洋洋自得的又说:“这种金蛊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曜星’,大富大贵之意啊!但你一辈子都别想了。”

  她凑近了谢浔,一张脸因兴奋而扭曲,“应该是最近就开始了吧。你只要见到血就会暴躁,时间越久就会越嗜杀,渐渐的你就会变成一个暴虐嗜血的怪物,没有人敢亲近你,直到你滥杀而亡!是不是特别好!啊?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怪......物......”

  突然,德妃一口血喷了出来,有一部分溅到了谢浔的衣服上。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个疯狂的女子睁大了眼睛,缓缓倒在地上,不死心地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了。

  谢浔等了一会,直到雪越下越大,几乎掩没了地上的人,才走上前,看了看她泛紫的手臂,知道她这大抵是炼蛊时一时疯病,自己中了毒,早就命不久矣。他也是巧合,正巧在她发疯致死前来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表情淡然,悄无声息的走出门。谢浔看了看自己沾血的衣领,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得洗干净啊,免得先生担心。

  
  
  
  
*【长】:是指紧靠着自己在棋盘上已有棋子继续向前延伸行棋。“长”一般用于与对方接触交战的时候,便于将己方的子连成一片,更好地攻击对方。
*【镇】:是一方的棋子行在另一方向中腹关起的位置,这手棋叫“镇”。
*【雪印】:日本蛤贝围棋,围棋白子系天然贝壳打磨而成,做工细腻,根据其表面花纹分为“雪印”“月印”“实用”三个级别。 黑子则为日本特产那智黑石打磨而成。
蛤碁石,蛤意为“贝”;碁意为“棋”。蛤碁石的花纹就象树木的年轮一样,生长年份愈长花纹愈细;另外,蛤贝前端有花纹的部位又细又薄,前端部位一侧厚另一侧薄,因此,能制作出厚度厚、花纹多的“雪印”是非常稀少的。
对同样取材于蛤贝的前端部位,由于花纹略粗,且不能通体贯穿的蛤碁石分类为“月印”或“实用印”; “雪印”其花纹华丽纤细、通体贯穿、孤高雪白,让人赏心悦目,爱不释手;蛤碁石难寻,“雪印”更难觅。(就是很贵)

[原创/古风/耽美] 东风入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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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章中间说明部分和以前的那一章一样哦,其余部分是改了bug,已经了解过的朋友们可以略读~:-)]

第三章 放鸢

  谢浔跟着江渊快日落才晃晃悠悠进了殿门,门口的小僮给他们留了门。

  正当江渊要离开时,谢浔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江渊。

  他问江渊,“先生,您觉得,镇云侯怎么样?”

  江渊隐在袖中的左手不着痕迹的僵住了,但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何出此言。”

  谢浔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翻开拿给江渊看。江渊探头看去,是本奇人异志录。

  这书中讲的正是天下的名人怪事,而其中在这不厚的书中占了好几页的,便是江祉。
  

  说到江祉,就不得不说到江家。

  大兴以前还是个同西戎东夷争地盘的小国,眼看国家岌岌可危,元帝横空出世了。当年的元帝还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塞北王,却突然上书请奏出征,皇帝焦头烂额,便派他去了,却只给了八千兵力。八千兵力,对十万大军,谁都知道,这纯粹是让他去送死。

  所以当东西战的捷报送上朝堂时,皇帝直接晕了过去,大臣们全炸了锅,一个个不管礼仪的跪地又哭又笑。很快解释塞北王大胜的折子便呈了上来,原因其一,便是这黑金铁。

  当年的黑金铁,还只是当作普通的硬铁来使用,而塞北王却将其制成了重甲,一身黑甲,暗金色流动其间,墨云压金的塞北王军以一敌百,重创西戎*大军。但西戎的军甲也不是泥捏的,这里便要说到原因之二,塞北王手下的大将,西战获胜的最大的功臣,江祉的祖父江泽。西方一战,正是其带着一众骑兵撕开了战线,以身试甲,鼓舞人心。

  西戎一败,东夷*也慌了,但没等他们想出对策,便被奇袭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就是原因之三,东战主将,有武候转世之名的机关术师,陈世锦。东战中,不光是奇袭,还有着弩箭车与巨木鸢的天降奇兵,东夷几乎全军覆灭。而这一战,虽然机关术仍登不上大雅之堂,却是普及开来,微风细丽般进入了各个行业。

  完全可以说,这一战,重创了外族,使大兴雄踞东方,还直接将塞北王推上了皇位,成为了元帝。江泽直接被封为镇云候,成为官位可世袭的大将军,而陈世锦则被封为平南侯。

  江家正式兴起,则是在江祉的父亲江景。几十年后元帝西归,乾正帝上位,外族一见,又准备卷土重来,江景沿袭父位,直接一万大军一整边疆,将外族再次重创。而他最大的功绩,却不是一整边疆,而是创立了天山天莫营和江南天玄营。二者为这大兴提供了坚实的军事后盾,可以说是造福千秋万代了。江家便从此与皇族牵上了联系。

  乾正帝软弱,但他却有一个江家。十几年前,江景和其夫人在北莫营被敌军突袭,身卒。江祉也跟在他身边,但因副将舍命相救换得一条命来,送回京城,寄养在了与江家为世交的叶家。

  叶家是个书香门第,叶父是吏部尚书,其子叶骐,却一意孤行,在考中状元后,直言要进炼甲处,成了机关术师。此时的大兴国家安定,江景死后,陈世锦无子嗣,当其解甲归田后,朝廷给军事的拨款越来越少,天莫营成了扔在角落落灰的废铁。这就导致当匈奴从天山一路迅速攻进直逼安平时,无人能挡。

  乾正帝遭遇了他的在位生涯中最大的危机,但他却没糟心多久。叶骐上书请求让江祉重振天莫营,大臣们争的不可开交,皇帝无法定夺,而吏部重臣叶父第二天便以叶家名义上书让江祉作主将,对抗匈奴,乾正帝犹豫过后,当即决定让江祉沿袭父号,以镇云候的身份出征。

  这是乾正帝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匈奴敢打大兴,一方面是天莫营的败落,另一方面,便是他们明里暗里的采购黑金铁,仿制出了黑金重甲。而江祉这一战成名,才惊天下,不光是因为十八岁的少年将军,更是因为那创造性的天莫银骑。

  天山四季白雪皑皑,当天莫营的士兵一身贴身银甲,从巨木鸢上天降,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捣匈奴驻地时,曾参加过当年大战的老兵,恍若看到江泽率领一众身穿黑金重甲的士兵以身试甲的情景。

  事情到这里便结束了,但这作者是个话多的,便在后面又加了一页。

  江祉也是个怪人,他不露面,也只是偶尔上朝,没几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从江景是个赢得众多姑娘芳心以及果子的美男子上看,江祉长的也应该不差,于是有人便传言道,江祉早在边塞纳了小妾,更有甚者,说他早就生了好几个孩子了。

  江渊看到这里,心中震惊------胡谄!这纯粹是胡谄!但他表面上仍淡定自若。

  将薄册还给谢浔,江渊语重心长地道:“这种传闻真真假假,不可全信。”

  谢浔点点头,又问:“那镇云候的字您认为如何?”江渊听到后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问这个。

  这几天在江渊坚持不懈的明示暗示下,五皇子终于准备改一改他那一手破字。练字首先要临摹,谢浔这是看上镇云候那手潇洒的行书了。

  “挺好的。”江渊轻快地回答。
  

  江渊从东门出来时,天边正翻涌着暮云,余晖穿透云墙,流出几缕金光,颇有些落日熔金之感。

  他慢悠悠地往回走,到国子监后院的巷子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层层染染的深蓝色。江渊轻轻抖抖袖子,一只活灵活现,檀木的小木鸢赫然出现在手中,他伸出手,小木鸢扑腾着翅膀飞进了茫茫夜色之中,江渊脚步轻快,进了后院。

  小木鸢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飞行,突然,一支箭矢横空刺出,一箭射下了它。小木鸢急速掉落,直直落入了一人手中。那只手的皮肤苍白,手指修长,虎口处却有厚厚的茧子。

  那人站了一会儿,收回了手,渐渐离去,隐在了黑暗之中。
  
  
  
  
 

*【东夷】:即东边的夷人。
东夷作为一个名词则来自于周代,周人为了记述历史就把中原以东的众部落称为东夷,事实上他们只有一个部落自称为“夷”。
夏商周时期,东夷是指生活于今山东、淮河、苏北、淮北地区,活动在今泰山周围的众多部落、方国。秦汉明时期,所指代的概念随着中原王朝疆域的变化而屡屡变化。
*【西戎】:在西周到战国,主要是指氏羌系各部落,秦汉以后,整个中国古代,狭义即指氐羌诸部,广义则包括中国西部各民族。

[原创]莎乐美

        他有着琉璃的色彩和漂亮的弧度-----老天,他可真好看,我都要蒸发了。不过我已经聚变了。我这样想着,一边伸出了引力-----我拥抱住他,我没有吞噬他-----只是边缘,不是吗?我无限地拉长他的时间,他的另一边-----漂亮的,还有着绿色轨迹的另一边,还有着无知的生命。

  一切都消失了。

  我们在这宇宙间踫撞,

  我们嘶吼,咆哮,

  我们撕扯对方,

  我们在地平线上奔跑,

  我们是这个宇宙的主宰,

  我们会毁灭吗?

  他问。

  不会,我亲爱的。

 

 
【莎乐美】:为英国唯美主义作家奥斯卡·王尔德于1893年创作的戏剧。莎乐美的故事最早记载于《圣经·新约》中的《马太福音》,讲述了莎乐美听从母亲希罗底的指使,在为希律王跳舞后,要求以施洗者约翰的头颅为奖赏。王尔德的话剧《莎乐美》虽然是采用了《圣经》中莎乐美故事的框架,但是作者彻底改变了故事的原意,融入了自己的唯美主义叙事手法,表达“爱”与“美”、“爱”与“罪”的唯美理念。

【黑洞吞噬恒星】:是说天文学家发现40亿光年处天龙星座中探测到神秘能量束,该能量束被证实是由一个巨型黑洞在吞噬一颗恒星时发出的,然而这个黑洞的背后却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蒸发】:霍金证明,每个黑洞都有一定的温度,而且温度的高低与黑洞的质量成反比例。也就是说,大黑洞温度低,蒸发也微弱;小黑洞的温度高蒸发也强烈,类似剧烈的爆发。相当于一个太阳质量的黑洞,大约要1x10^66年才能蒸发殆尽;相当于一颗小行星质量的黑洞会在1x10-21秒内蒸发得干干净净。

[原创/古风/耽美] 东风入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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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后面和以前的一章差不多,就是改了一些细节。如果看过的朋友可以简读后半段啦:-)(小声嘀咕)]

第二章 明言

  江渊抱着书册慢悠悠地出了皇宫,戴着斗笠,混进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近午时的日头颇有些晒,日光透过斗笠上的缝隙斑驳地打在他白色的衣服上。

  他低着头,直到人群渐稀,一双鞋停在他面前的视线内才抬起头来。

  面前那人穿了身简单的长衫,长相俊朗,一幅文邹邹书生样。书生样的青年接过江渊手里的书册,两个人沉默地向前走。一会儿对方先忍不住了,问道:“慕安......”

  “嗯。”

  “你不会不知道东门住着谁吧......”

  “知道。”

  “那你还每次都从东门走?被人发现了这事儿就完了!”

  “东门近。”江渊语气淡淡的,好像他们不在谈论什么秘密事件,而是他们一会儿吃什么的问题,这让对方感到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特别憋屈。

  “而且你应该看到这一举动的实质。”江渊的语气没变,但林辞却疑似听到了嘲讽的声音。“动动你的脑子,别让它落灰了。”

  ......得,不仅一拳打在棉花了,这棉花还特厚实,反弹了一下弄得他灰头土脸的。

  林辞立刻蔫儿了下去,又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别的都准备好了,就差引起他注意了......”

  然后他就看见他那一身白衣的好友盯着他看了一眼,接着急走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正当林辞目瞪囗呆时,江渊开囗了“别跟别人说我认识你。”林辞更惊了,这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江渊径自向前走去,林辞赶快跟上。

  “你慢点儿!......我去这书怎么这么脆......哎哎江慕安等我一下!别走啊喂喂........”
  

  春至仲秋,竟也过了小半年去。江渊靠着墙角等人。

  东门种着红枫,此刻红叶的边缘泛着艳红色,有种层染的感觉。此时刚过卯时,天色蒙蒙亮着,江渊正赏着红叶,却见少年人从红叶后走来。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挺拨,一身暗红的束袖骑装,从未红的叶下走来,显得清贵。

  江渊有些意外,等谢浔过来后问他:“殿下今日怎么来的如此早?”谢浔微微翘起嘴角,但江渊却看出了冷笑的意味。“明言王回来了。”

  皇帝的几个儿子关系并不好。几个人的之间疏离不已,仅凭谢浔冷笑着叫明言王的封号,私下里连句皇兄也吝啬的样子,就可以推断出来。

  其他人还好,都在中原上,而这明言王谢临,可是几乎五六年都没回过安平,整年整年都蹲在大西北边境,愣是没回来过。*

  说起谢临,人们马上就会想到,他那挺波折的身世。他的母亲同谢浔一样,都是早逝,不过这位妃子并不受宠,能怀上还真让人质疑,再加上谢临长开一些后,越发有些像那些蛮夷的高鼻梁和浅粽的眸子,就更不受待见了,他母亲也死了,他这身世自然就成了个迷。

  但他这副有着西方气质的皮囊,倒是成了不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当谢临加冠后,皇帝就找了个历练的理由,把西北边下的关山封给他,打发他走了,明言王性子怪,没吭声,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人了。

  江渊当年听说这事儿,当时就冷笑一声,心里暗骂狗皇帝,目光如豆。

  不过江渊还挺好奇这明言王,而且这时候召他回京,定是这皇帝气数将尽了。这还真不是江渊咒乾安帝。帝王自古短命,虽坐拥江山,但久了,身体也就不行了,近几年御医三天两天往暖阁跑,各中势力看在眼里,私里早已筹备开来,准备随时可能发生的争斗。

  风吹着红叶翻起裙裾,江渊收回目光,“殿下,跑路吗?”
  

  谢浔立在熙熙攘攘的巷口,头上顶着江渊扔给他的斗笠,露出来的半张脸透着迷茫。

  他是真没想到江渊真带他跑路了,还跑的挺远,直到了安平的城墙底下,离皇宫隔了小半个京城。谢浔平日练剑,也不过是到皇宫边下的猎场附近,那边不远处是御林军的大营,就算净是不中用的公子军,也还是有可学之处,他眼力好,离得远倒也看的见。

  所以谢浔至多在皇宫周围蹦哒蹦哒,离这么远,是第一次。不过这并不是指他害怕外界,或他什么都不知道,而是指,这是他第一次同别人一起出门。

  “......殿下,殿下?”谢浔还在发呆时,突然听到低低的一声在叫他,他立刻抬起头来,便看到了江渊那张半隐在斗笠后的脸。

  谢浔不知是为什么,他对江渊这个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且不论长相,单论气质,他觉得江渊从骨子里带着一种温润翩翩公子的世家气质,却又不是纨绔或温雅,而是一种青竹般的挺拨与泠然。竹叶簌簌作响,竹林屹然不动,清泉汩汩,微风穿空。青竹一节一节分明,他发现江渊无论坐或站,脊背都是挺直如竹,不卑不亢,清清亮亮。总的来说,江渊这个人很“正” 。

  江渊看着小孩儿一脸迷茫的样儿,嘴角翘了翘。他日日见这个刚刚及舞勺之年的少年的笑,不像是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无邪。他的笑是“成人”的,是妥帖的,带着成熟的完美。而现在,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青涩”的,不那么游刃有余的表情,这让他感觉挺新鲜的。

  “殿下,别发呆了。”江渊见他还呆着,便伸手点了点他的前额,无奈道“最好趁现在看看,一会儿明言王就进京了。”江渊解释了一下,便带着谢浔开始穿过小巷,直奔目的地。

  出发前,江渊给的理由是看看民间的机关术,长长见识,谢浔平时会怀疑,但是他现在没心情去考虑那些东西了,他现在脑子里晕晕乎乎的。

  谢浔第一次见江渊微微的笑,他觉得江先生笑起来真的是非常好看了,桃花眼微微的下弯,整个人都生动而明丽起来。他跟在江渊身后,江渊稍稍扯住他的袖子怕他跟丢了。此时,他突然发现江渊右颈上有一颗小痣,鬓角的碎发扬起,也有一颗。

  小半年,他天天看着这张脸,这张脸很普通,顶多眼睛很特别的好看,但此时看去,还是觉得心在咚咚的跳,而被江渊点的那一下,仿若点进了心坎儿里,被他扯住的那一角衣袖,似是在发烫,热度透过衣衫传过来,手上似被灼烧着。

  但他又不想挣开,脑中一片混沌,周围的人群都不存在了。谢浔想,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走下去,也挺好的。

  江渊带着谢浔左拐右拐,进了一扇正临街的木门。木门破破烂烂的,因为在城墙边上,没什么阳光,台阶上的青苔厚厚的一大片,一看就人迹罕至。

  江渊让谢浔先进去。他回头看了看喧闹的街坊,对面的小店旁有颗树,不高,还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站了只小鸟。

  他转过头,正巧看到谢浔那双黑靴踩在了一团青苔上,柔软的绿色植物立刻扁了一片。江渊动动嘴,神色不太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他进去时小心地绕了过去,还踢了踢那一小片苔,让它们看上去不那么扁。

  门里是一户带小院的两层木楼,院子里乱七八糟的,镰刀斧头什么都有,杂草缠在木头上疯长,看上去不像人能住的地方。

  但屋里还真有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是个一身短襟的老者,精神挺好,一看身子骨就很硬朗。见江渊来了,伸手指指楼上,意思让他们上去。

  江渊点点头,谢浔跟在他身后。一层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谢浔看看那些兀自立着的房柱,感觉瘆的慌。

  二层倒是正常,但是窗户全被拆了,只留下半人高的石墙,像是有屋顶的露台。对面的街坊一览无余,居高临下,甚至能看到不远处刚蒸出来的馒头上喜庆的红点儿。

  两人在靠着半墙一边的木椅上坐下,江渊从一旁的木柜里熟练的拿出瓷杯,倒了两杯水,先喝了一口,道“自己人,正经的。”

  谢浔知道江渊什么意思-----私自带皇子出宫是完全可以斩首的大罪,江渊还不至于为了他长长见识拿命来换,这也太荒唐可笑了。皇宫里待卫暗影那么多,个中势力相互监视,而他们却一路出来畅通无阻,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这是皇帝默许的,又或是这些大臣小吏们都认识这个江先生。

  他猜江渊大概是个外戚子弟,在国子监做个不上朝堂的老师,但他觉得江渊不应该只是个外戚,江渊不说,他也不问。其实他总是看不透江渊在想什么,他觉得江渊对他挺好的,但他还是害怕。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谢浔看到江渊拿的瓷杯上有个豁口,而他这个是完整的。他定了定心神,刚想应一声,便听到庭院中的一声大喊,“渊儿啊!都告你不要踩老夫的苔了,这也是个生灵啊!你这死孩子!”

  谢浔:“......”

  江渊:“......”他收回前言......这哪儿正经了?这都不正常了好吗!

  老者上楼时气哼哼的扔给江渊一长条盒子,便进了内卧。江渊咳了一声,无视对面五殿下笑眯眯的神情,把盒子推给他,“送您的。”谢浔一打开盒子,神情立刻就变了。

  盒中赫然是大兴铁骑专用的黑金弩,但是“臂”的部分却更加薄一些,更利于他现在使用。要知道谢浔想要这么个武器有多久了,重剑练习能用,但对他来说太过笨重,而这把弩却是正好适用。他眼神都发直了,但还是抬起头问:“先生,这......”

  江渊冲内卧指指,道“老人家是个民间机关术师,正巧我捡了个废弩,他帮忙改的。”说完了又顿顿,加了一句,“殿下,这种时候......有个防身的,总比没有强。”

  谢浔仔细琢磨江渊的话,却没个所以然,江渊也只是喝着水,没叫渐渐出神的谢浔。但谢浔没出神多久,便被城外渐近的马蹄声惊的抬起了头。

  若是相马的伯乐,一听这这马蹄声,定会了然道,这是十几匹好马,不多,却都是矫健飞快的好马。

  在渐渐迫近的马嘶中,城门发出沉重的哑声,街上乱作一团,却都是急急的回家,关门的关门,锁窗的锁窗,也只有孩子扒在窗棂上偷看,树上的雀儿也是一动末动。楼上的两个人直直地坐在椅子上,谁都没动。

  一队也就十几个人的军列纵马掠过,全部是一身黑金军甲,象征着大兴最强大的铁骑精锐。两个哨兵后,是唯一没有戴罩面的青年。

  他未束发,任由一头黑发随风,像是天山蜿蜒的雪线,非常英挺的侧脸,五官又显出一些阴柔来,但却不柔美,整个人冷冽的宛若出鞘的利刃,折射出骄矜的一身傲骨。

  似是注意到什么,他的眼神微微向后,睫毛扬起,细长的眼角似是笔峰下压的那一撇,压下淡墨色的一笔,干净利落,凌冽,又无端端生出一丝阴魅来。江渊目送他扬长而去,在心里喟叹-----这就是明言王。

  马蹄溅起的尘土落定,街坊如受惊的游鱼渐渐恢复了喧嚣,树枝晃荡了几下,那雀儿已经不见了。
  
  
  
  
*【中原】:广义上是指以河洛地区为中心的黄河中下游地区与淮河上游以北。包括今河南省、山西省东南部、河北省南部、山东省西部、江苏省西北部、安徽省北部等广大区域。
狭义上的中原指今河南省。
中原,本意为“天下至中的原野”,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是华夏族的摇篮 ,是汉民族祖居地,被华夏民族视为天下中心。中原也被称作中国、中土、中夏。
中原地域随着华夏民族的大融合以及中原文明的扩展而蔓延,文化比较先进的华夏族以别于四夷而自称中华,一些夏商时期尚属四夷的地区,随着中原文化的传播也被纳入中原文化区。从夏朝到宋金时期的3000多年间,中原一直是中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先后有200多位帝王建都或迁都于此。
自古就有“得中原者得天下 ”之说,逐鹿中原,方可鼎立天下,历代统治者皆认为把中原纳入版图的王朝才是中国的正统王朝,统称中原王朝,中国有历史记载或考古证据表明较长时间的主要政权的古都中,中原地区占据四个,分别是洛阳、开封、郑州和安阳。
安平就是洛阳啦。
西北边境就是蛮夷之地。

[原创/古风/耽美] 东风入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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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温文尔雅实则病娇年下攻×仙气正直清冷内心疯狂吐槽受

第一章 榴月 *
 
  五月时,皇宫东门的花正开着,纷纷扬扬地落在灰色的圆拱门前,这里的花总是开的很好,是很鲜亮又柔嫩的色泽。衬出拱门明亮的质感。 
 
  但这里鲜有人来,原因没别的-----这东门正靠着已逝贵妃的承安殿,而殿中就住着五皇子谢浔一个人,谁愿意接近一个不受宠的,死了娘的皇子? 
 
  大兴如今的皇帝乾正子嗣稀少,至今一共只生了五个孩子,太子十岁,齐王却早已有封地,明言王也已封号两年,公主早夭,五皇子十五岁。 
 
  说起还未有名号也没有封地的五皇子谢浔,无论是草民百姓还是权贵大臣,均是一副顶嫌弃的表情。 
 
  谢浔不喜文韬武略也不拉帮结派,而昊终日捣鼓各种兵器和奇怪的洋东西,还不好好念书,去了书阁也是捣鬼去了。 
 
  有回谢浔在书阁先生那凳子底下给放了个洋人的报时钟,到了时辰,老人那长衫底下突然发出了诡异的声音,把几个老头子给吓得魂儿都要没了,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人在暖阁哭天喊地。 
 
  那皇上能不答应吗?无奈地拜拜手让他们回去了。皇帝不待见谢浔,不罚他也不理他,便任由他在京中上蹿下跳,只要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他也不管谢浔。 
 
  久而久之,谢浔几乎就被人们忘了,只是记得还有这么个五皇子。但他本人倒是乐得清闲。 
 
  每天早晨去练练剑,下午看看书,悠悠哉哉的,十五就过上了七十五的老年生活。谢浔除了门口看门的小孩能说说话,就没别人了。 
 
  其实还是有一个的。谢浔慢腾腾的沿着墙根躲着太阳朝东门走,听着麻雀们叽叽喳喳的叫声,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想。 
   
 
  二月的时候正是春闱,书生们都进京赶考。那天大抵是发了榜,分了官,谢浔一如既往的讨厌晒太阳,正躺在东门的房顶的阴影里昏昏欲睡,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过来,他几乎是立刻从房顶上跳了起来,然后他突然想到-----不行啊这,这不就被发现了吗?所以他又想蹲下去躲起来。这时,由于动作太大,他兜里瞎刻的小木鸢滚落了出来,而来人已经走到拱门旁了。 
 
  于是谢浔就以一个僵硬的,半蹲不蹲的标准扎马步姿势看着那破玩意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落下,正停那人脚边。在房顶上的谢浔看到对方捡起了脚边的东西,然后又伸出手,似乎想放上来,但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头顶-----拱门这么低这人都够不着,看样不高啊。 
 
  那人大概是稍稍踮起了脚,伸手把东西放下,就这么一瞬间,谢浔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和一双生动的,熠熠生辉又有点些微湿润的眼睛撞上了,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他还是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好似他的心被人狠狠抓起来,又被轻轻的捧在手里。 
 
  谢浔愣愣的看着对方穿着一身白衣冲他微微行了礼,转身走了。鬼使神差地,他一把抓起了小木鸢,三步并两步从房顶上翻下来,追了上去。 
 
  “......你,你叫什么......”谢浔看见对方转过头,那并不是一张让人惊艳的脸,但眼睛非常好看-----而且他感觉有些熟悉。他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的惊异,感到耳尖上蔓延上的燥热,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就听见对方说: 
 
  “江渊,殿下。” 
  
 
  谢浔轻车熟路地翻上房顶,坐在房顶上,盯着不远的那棵树,上面花纷纷扬扬落下,树枝上停着只鸟,看上去和别的麻雀没什么两样。江渊是在国子监*当博士*助手的,隔上两三天他会帮史官把借来的皇宫书卷送回去,或者拿些御墨什么的。谢浔觉得他是个很神奇的人,只有他会从东门来来回回,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身份-----不是那些见风使舵的权贵的不在意,而是一种不卑不亢的不在意。谢浔每次还会和他聊两句,因为江渊的态度,让谢浔觉得跟他在一起说话很自在。他叫江渊“江先生”,因为他发现江渊比那些一肚子儒学道教的老家伙懂的多多了,而且他居然还了解机关术。 
 
  谢浔除了喜欢那些兵器图志,其实还有这个“君子不齿”的爱好。 
 
  机关术是江湖上一种非常神奇的术业。小到传讯的木鸟飞蝇,大到覆盖整个皇城山头的万广陵城,都是机关术师的手笔。但这种术业却始终不被承认,原因是“巫术蛊人”。 
 
  尽管大兴与洋人的通商较为发达,思想也十分开放,但是这个国家却有崇拜神明喜祭祀的极深的迷信思想,像这样不用人力或动力,只凭齿轮和木头便可运作的机巧,便被视作了巫蛊之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偏见与恐惧,在皇家贵族中更为深刻。这样看来,机关术师比炼器师还凄惨几分。 
 
  谢浔倒不怕别人知道他研究这些,反正他的名声和别人对他的印象已经够差了。但是皇城深深,这城里的水更深,走错一步,触动了那些祭司的利益,他这个挂名的五皇子也就做到头了。 
 
  所以也没人和他聊过,更没人教他,他偶尔闲的无聊会雕两个玩玩,还从没想过会有个人跟他聊这些。 
 
  一阵翻找的声音让谢浔从沉思中惊起,他向下看,瞧见江渊已经来了,正在他怀里的一堆书卷里翻找,接着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谢浔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本机巧图鉴,还没等他表示什么,就听见江渊波澜不惊的声音:“殿下,我觉得你应该着重看一看关于木鸢的那一页。我不认为你上次雕的那个东西是只鸟。” 
 
  谢浔:“......” 
  
 
  晚上,谢浔翻着那本册子,想起了他和江渊亦师亦友尊敬又随意的关系,他不怕江渊会四处谣传什么,也不用担心对方有什么目的。这种信任是没来由的。 
  他第一次感觉不受重视也挺好的。 
   
   
   
   
*【国子监】:国子监是中国古代隋朝以后的中央官学,为中国古代教育体系中的最高学府,又称国子学或国子寺。地理位置: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内国子监街13号。
*【博士】在国子监中分管教学的官员称作国子监博士及助教。(不是现在的那个博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