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官

[原创/古风/耽美] 东风入律(一)

慎看
剧情较慢
很慢

略架空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病娇年下攻×仙气正直清冷内心疯狂吐槽受

第一章 榴月*
      五月时,皇宫东门的花正开着,纷纷扬扬地落在灰色的圆拱门前,这里的花总是开的很好,是很鲜亮又柔嫩的色泽。衬出拱门明亮的质感。
      但这里鲜有人来,原因没别的-----这东门正靠着已逝贵妃的承安殿,而殿中就住着五皇子谢浔一个人,谁愿意接近一个不受宠的,死了娘的皇子?
      大兴如今的皇帝乾正子嗣稀少,至今一共只生了五个孩子,太子十岁,齐王却早已有封地,明言王也已弱冠两年,公主早夭,五皇子十五岁。
      说起还未有名号也没有封地的五皇子谢浔,无论是草民百姓还是权贵大臣,均是一副顶嫌弃的表情。
      谢浔不喜文韬武略也不拉帮结派,而昊终日捣鼓各种兵器和奇怪的洋东西,还不好好念书,去了书阁也是捣鬼去了。
      有回谢浔在书阁先生那凳子底下给放了个洋人的报时钟,到了时辰,老人那长衫底下突然发出了诡异的声音,把几个老头子给吓得魂儿都要没了,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人在暖阁哭天喊地。
      那皇上能不答应吗?无奈地拜拜手让他们回去了。皇帝不待见谢浔,不罚他也不理他,便任由他在京中上蹿下跳,只要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他也不管谢浔。
       久而久之,谢浔几乎就被人们忘了,只是记得还有这么个五皇子。但他本人倒是乐得清闲。
每天早晨去练练剑,下午看看书,悠悠哉哉的,十五就过上了七十五的老年生活。谢浔除了门口看门的小孩能说说话,就没别人了。

       其实还是有一个的。谢浔慢腾腾的沿着墙根躲着太阳朝东门走,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想。
      二月的时候正是春闱,书生们都进京赶考。那天大抵是发了榜,分了官,谢浔一如既往的讨厌晒太阳,正躺在东门的房顶的阴影里昏昏欲睡,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过来,他几乎是立刻从房顶上跳了起来,然后他突然想到-----不行啊这,这不就被发现了吗?所以他又想蹲下去躲起来。这时,由于动作太大,他兜里瞎刻的小木鸢滚落了出来,而来人已经走到拱门旁了。
      于是谢浔就以一个僵硬的,半蹲不蹲的标准扎马步姿势看着那破玩意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落下,正停那人脚边。在房顶上的谢浔看到对方捡起了脚边的东西,然后又伸出手,似乎想放上来,但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头顶-----拱门这么低这人都够不着,看样不高啊。
      那人大概是稍稍踮起了脚,伸手把东西放下,就这么一瞬间,谢浔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和一双生动的,熠熠生辉又有点些微湿润的眼睛撞上了,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他还是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好似他的心被人狠狠抓起来,又被轻轻的捧在手里。
       谢浔愣愣的看着对方穿着一身白衣冲他微微行了礼,转身走了。鬼使神差地,他一把抓起了小木鸢,三步并两步从房顶上翻下来,追了上去。
      “那个......你,你叫什么......”谢浔看见对方转过头,那并不是一张让人惊艳的脸。他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的惊异,感到耳尖上蔓延上的燥热,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就听见对方说:
     “江渊,殿下。”

      谢浔轻车熟路地翻上房顶,坐在房顶上,盯着不远的那棵树,上面花纷纷扬扬落下。江渊是在国子监*当博士*助手的,隔上两三天他会帮史官把借来的皇宫书卷送回去,或者拿些御墨什么的。谢浔觉得他是个很神奇的人,只有他会从东门来来回回,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身份-----不是那些见风使舵的权贵的不在意,而是一种不卑不亢的不在意。
      谢浔每次还会和他聊两句,因为江渊的态度,让谢浔觉得跟他在一起说话很自在。他叫江渊“江先生”,因为他发现江渊比那些一肚子儒学道教的老家伙懂的多多了,而且他居然还了解机关术。
     谢浔除了喜欢那些兵器图志,其实还有这个“君子不齿”的爱好。
     机关术是江湖上一种非常神奇的术业。小到传讯的木鸟飞蝇,大到覆盖整个皇城山头的万广陵城,都是机关术师的手笔。但这种术业却始终不被承认,原因是“巫术蛊人”。
      尽管大兴与洋人的通商较为发达,思想也十分开放,但是这个国家却有崇拜神明喜祭祀的极深的迷信思想,像这样不用人力或动力,只凭齿轮和木头便可运作的机巧,便被视作了巫蛊之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偏见与恐惧,在皇家贵族中更为深刻。这样看来,机关术师比炼器师还凄惨几分。
      谢浔倒不怕别人知道他研究这些,反正他的名声和别人对他的印象已经够差了。但是皇城深深,这城里的水更深,走错一步,触动了那些祭司的利益,他这个挂名的五皇子也就做到头了。
      所以也没人和他聊过这些,更没人教他,他偶尔闲的无聊会雕两个玩玩,还从没想过会有个人跟他聊这些。

      一阵翻找的声音让谢浔从沉思中惊起,他向下看,瞧见江渊已经来了,正在他怀里的一堆书卷里翻找,接着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谢浔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本机巧图鉴,还没等他表示什么,就听见江渊波澜不惊的声音:“殿下,我觉得你应该着重看一看关于木鸢的那一页。我不认为你上次雕的那个东西是只鸟。”
      谢浔:“......”

      晚上,谢浔翻着那本册子,想起了他和江渊亦师亦友,尊敬又随意的关系,他不怕江渊会四处谣传什么,也不用担心对方有什么目的。这种信任是没来由的。
      谢浔第一次感觉不受重视也挺好的。




*题目:五月,通常称,蒲月、仲夏、超夏、榴月、郁月、呜蜩、天中、仲夏、皋月;五月榴花红似火,又称榴月。
*【国子监】:国子监是中国古代隋朝以后的中央官学,为中国古代教育体系中的最高学府,又称国子学或国子寺。地理位置: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内国子监街13号。(所以江先生要从东门来来回回,因为东门离得最近。)
*【博士】在国子监中分管教学的官员称作国子监博士及助教。(不是现在的那个博士啦。)